长在树上的青柿子哟，

　　苦呀苦盈盈；

　　落到地下的黄柿子哟，

　　涩呀涩咧咧；

　　只有那石灰水浸泡的红柿子哟，

　　甜呀甜蜜蜜……

　　在重庆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峰峦叠嶂的武陵山深处，不时回荡起这样一首缠绵悠长的民歌。当地乡民说，这是对那些常年累月在山乡默默教书的老师们的歌颂。

　　龙家村是湘渝边界一个偏僻的小村落。全村一共五十几户人家，苗族的吊脚楼和土家族的小木房交相辉映，错落有致。村寨与其他村落相距甚远，又被四川河及四周大山重重包围，几乎形成了一个独立的世外桃源。多年来，村民们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龙家村的对面是湖南省保靖县清水坪镇坝木村，彼此隔河相望。美丽的四川河依山傍村，逶迤而去。可每当山洪暴发时，它却一改往常温顺的习性，顷刻间含沙吐浪，携泥带沙，掀起惊涛骇浪。就是这样一条喜怒无常的山涧河流，横亘在两个村子间，把两者隔离开来。

　　龙家村有个小学校，但由于多年来缺乏管理和维护，学校的房子早已破烂不堪了，教师们也经常领不到工资。村民们不重视教育。村里的孩子大多在村校上完小学二年级后，就提前“毕业”走入社会了。在这块祖祖辈辈耕耘过的土地上，村民们遵循着传统，扛着古老的锄头，过着平静祥和的生活。因为缺乏新知而又满足于现状，村子越来越穷，几乎被人们遗忘了。

　　这样的状况最终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改变了。她便是家住四川河组的苗族女教师石元英。

　　1987年，秀山县和保靖县协商决定，将龙家村小学并入坝木村小学。这样，龙家村40多个孩子被转到了湖南上学。作为交换，秀山县需派一名教师到坝木村小学任教。得知这一情况，石元英主动提出了申请。从此，她便过河往返于渝湘之间，开始了跨省执教的生涯。

　　俯首甘为孺子牛

　　由于四川河沿途十多里没有桥，孩子们每天上学，只能踩着河间散落的石墩，心惊胆战地过河。每逢下雨，则山洪必发，咆哮的河流顿时变做一头嗜血的野兽。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它已先后吞噬了8个人的性命了。

　　为了学生们的安全，石元英便让孩子们每天早上聚到自己家里来，然后背着他们过河去上学。放学后，她又亲自挨个把他们背回来。

　　谁知，这一背就是20年。

　　1987年9月底的一个星期六。下了一整天的暴雨，到下午3点还未停。老校长对石元英说，雨一时停不住，河水又在涨，你干脆带学生提前回家吧。石元英便带着几十个孩子冒雨赶到河边，可汹涌的河水早已漫过石墩。怎么办？第二天是周末，孩子们不能不回家。没有了退路，情急下，不会游泳的石元英操起一根青杠树枝做拐杖，背起孩子便毫不畏惧地跨进了齐腰深的河水之中。如此来回反复，她咬紧牙关，义无反顾。那一年，她31岁。

　　像这样的事，几十年来，石元英不知经历过多少次了。对她来说，早已成了家常便饭。但当被问及这期间最难以磨平的记忆时，她指着右腿上一块巴掌大的疤痕，苦涩地笑了。

　　那是一个大雨磅礴的上午，石元英一如既往地背着一名学生过河。正走到河中间时，一根两米多长的粗木从上游汹涌而来，横冲直撞。她赶紧侧身一躲，木头立即擦身而过。她顿时感到右小腿一阵钻心的疼。但此时，她不敢松手。直到将最后一个孩子背上岸之后，她才发现，小腿上已是鲜血淋漓了，手掌大的一块皮肉耷拉在一边。

　　为了保证学生过河上学，石元英和家人想尽了办法。1993年春，因为洪水实在太大，石元英和她的学生们被困在了家里。第三天，洪水仍未消退。石元英心急如焚，焦躁不安。看到妻子如此情景，丈夫王焕林找来了4个村民，将自家的木制谷斗抬到河边，翻过来当做临时小舟，自己将妻子和学生渡送过河。此后，每逢山洪，王焕林便和村民早早将谷斗搬到河边等候。十多年来，石元英家用坏了六七个谷斗。

　　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

　　岁月蹉跎，光阴荏苒。就这样，20年过去了，石元英背着她的学生上万次地往返跋涉于四川河间。也不知摔倒过多少次，不知受过多少伤。但令她欣慰庆幸的是，至今还没有一个学生受伤。

　　如今，石元英已是50多岁了。她的学生也早已是桃李满天下。很多考上了大学，读了研究生，有的还出了国。可就在几年前，她自己却因为积劳成疾，患上了严重的风湿病。每逢阴雨天气，双腿就剧烈疼痛，站立不稳。对此，她无怨无悔。她说，为了孩子，值！即便这样，她依然坚持着护送孩子们过河，无论寒暑，风雨无阻。

　　2006年，在湖南和重庆两地政府的努力下，四川河上终于架起了一座钢筋水泥的“友谊桥”。从此，龙家村的孩子们再也不用涉水过河了。然而，村民们看到，石元英依旧背着先天残疾、行动不便的13岁学生肖伦兵，行走在龙家村与坝木村之间的小路上。她佝偻着背，手放在背后，在血红的夕阳下无声地行走着……

　　巍巍武陵山可以作证，潺潺四川河可以作证，石元英的身影，将永远定格在青山绿水之间，连同那片她深爱着的土地，组成一幅永恒的亮丽的风景。

　　编者按：

　　因工作成绩突出，石元英先后20多次被秀山、保靖两县评为“优秀教师”、“优秀班主任”和“师德标兵”，8次获政府嘉奖。2004年9月，她被评为“重庆市农村学校优秀教师”；2007年，她荣获“振兴重庆争光贡献奖提名奖”，被评为“重庆直辖10年建设功臣”。2007年8月3日至9日，石元英受党中央、国务院邀请，参加了“2007年北戴河暑期专家休假”。回来后，面对记者的采访，石元英说：“当老师，就要付出，就要甘于清贫，给孩子们做‘桥’，看着孩子们成长成才，到祖国各地为国家建设作贡献，心里也就感到欣慰和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