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牧骑与牧民亲如一家
1957年6月,内蒙古自治区在锡林郭勒盟苏尼特右旗设立第一个乌兰牧骑工作试点。那年我刚刚23岁,因为从小就喜欢唱歌跳舞、擅长文艺表演,便被调到乌兰牧骑参加试点工作。
我们第一支乌兰牧骑队伍共有9名演员:乌力吉陶克陶、翁格日勒、桑杰多吉、刘殿如、额尔敦毕力格、额日和木、荷花、娜仁图雅和我。乌力吉陶克陶是我们乌兰牧骑的第一任队长,曾在日本留过学,吹拉弹唱样样在行;翁格日勒、桑杰多吉、额尔敦毕力格、额日和木4个人从小就在草原上长大,是牧民的孩子,拉马头琴、四胡、说好来宝(蒙古族的一种说唱艺术形式)、舞蹈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刘殿如是转业军人,队里唯一的汉族小伙子,平时是乌兰牧骑唯一的交通工具——马车的“司机”,演出时则成了喜剧演员。娜仁图雅是个地地道道的牧民姑娘,荷花曾是供销社的营业员——对文艺的共同热爱使9个年轻人相聚到一起。
大概用了两个月时间,我们集中排练出十几个节目,足够用来准备两台演出了。于是,带上帐篷、马头琴、四胡、放映机和几套服装道具,我们与自治区文化局派来参加试点工作的几个干部一起,驾起马车就出发了!马车叮叮铃铃地从草原上走过,车上插着的红旗呼啦啦地响。大草原地广人稀,牧民们居住得十分分散,我们且走且演,遇见定居点和放牧点就停下来演出。我们采取人多演,人少也演;白天演,晚上也演;蒙古包外演,蒙古包内也演的方式,千方百计满足牧民们的需要。起初,牧民们不知道乌兰牧骑是干什么的,后来,一传十、十传百,乌兰牧骑的名字不胫而走。有时,我们的马车离蒙古包还远着呢,牧民们就从蒙古包里跑出来,远远看到马队路过的地方沙尘升腾,看到乌兰牧骑迎风招展的红旗,便大声地喊:“看,玛奈乌兰牧骑来了!玛奈乌兰牧骑来了!”
乌兰牧骑从诞生伊始就受到群众的热烈欢迎和爱护。有一次,我们在定居点表演节目。我在小品中扮演一个上了年纪“老太太”。那时我们是“天空做幕布,大地为舞台”,演出时牧民们就围在我们周围,席地而坐,看到高兴时笑得前仰后合。演出结束后,我跑到蒙古包里把妆卸掉。这时,一个牧民老大娘拄着拐杖走进蒙古包,说是要找队里的老太太“聊聊天”。队长一开始很纳闷,我们乌兰牧骑里都是年轻人,哪里来的老太太?后来才明白,老人家从没看过化妆表演,误以为表演节目的真是老太太。
队长指着我对老大娘说:“大娘,就是她。”大娘看着我,还是很疑惑:“这是个姑娘啊,不是刚才的老太太……”队长马上对我说:“快,再去化上妆,让大娘看看你。”等再次看到我,老大娘开心地笑了,“对,对,就是她!”,老大娘拉着我的手不住地赞叹道,“你们真不错,这么年轻就会演老太太了……”演出结束后,老人家执意要带我们去她家做客,把家里的点心和方糖拿出来招待我们,那几块点心用纸一层层地包裹住,似乎已经搁了很久,但我知道,那是最珍贵的食物。
一天下午,我们的马车路过一个蒙古包,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我们停下车走进蒙古包(那时蒙古包都不上锁),发现屋里一个大人都没有,只有个尚在襁褓里的孩子。孩子哭得很凶,小脸都哭花了,脏兮兮的。这是谁家的孩子,为什么家长把孩子独自扔在家里呢?队长马上发话,大家今天就在这里安顿。男队员们出去搭帐篷,荷花、娜仁图雅和我3个人在蒙古包里照顾小孩。我们拿出随身携带的麻纸,给小孩擦得干干净净,然后点上火,烧上奶茶,等孩子的父母回家。大约五六点钟的时候,孩子的母亲回来了。一踏进蒙古包,看到我们几个正在逗小孩玩儿,炉子上的奶茶已经飘出浓浓的香味,孩子的母亲又惊又喜。原来,几天前家里走丢了几只羊,孩子的父亲骑着马去找羊群,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孩子的母亲大早上出去放牧,迫不得已把孩子放在家里。孩子的母亲抱住我们,感动得直掉眼泪,不住地说:“你们真是我的亲人……”
我一直在乌兰牧骑工作到退休,如今已也成为年逾古稀的老人,然而这些故事却始终留在我的记忆中。乌兰牧骑和牧民心连着心,我们的乌兰牧骑能够得到人民群众的真心爱戴,我觉得很幸福。
口述/伊兰
采写/本报记者 赵志研
本版图片由达·阿拉坦巴干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