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铁路开通之后,一年内进藏的游客增长了80%。在夏天旅游旺季来临的时候,可谓一票难求。自驾车的“驴友”、纯粹的观光客、各种肤色与国籍的背包客、骑行者、暴走族在拉萨的街头随处可见,这自然有着“世界屋脊”神秘吸引力带来的吸附效应,也是交通便利后的直观效果。
高原的险远、藏地的风情、异族的陌生、宗教信仰的迷惑……如今的拉萨依然能够带给那些没有亲历的人们以种种奇异又旖旎的想象。这里被看做是一块离天堂最近的地方,是佛祖的应许之地,是一片人间的至乐之地。
统观拉萨城的前世今生,它的欢乐与哀愁、信仰与忠诚、光荣与名誉其实是从一条路开始的,就是围绕着大昭寺的转经路——今日所谓的八角街,那里才是老拉萨的所在,拉萨就是从那里开始向四处延展。布达拉宫是7世纪之后才成为拉萨城的一部分,环绕着它的林廓路也不过是另一条更大的转经路。现在成为商业和行政中心的西郊都是建国以后尤其是改革开放之后建起来的新区,由北京路将它和东面藏人聚集区和中部的布达拉宫周边贯连在一起。经过这样3次变身,才有我们现在行走的拉萨。
如今,被称为天路的青藏铁路将拉萨与内地更加紧密地连接起来,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拉萨的第4次延伸。尽管有关青藏铁路开通的议论并不一致——乐观者为交通的方便、交流的提升欢欣鼓舞,悲观者则担心会挤压西藏原本人文生态的平衡——结果不可简单地一概而论,评价也需要复杂而长久的观察与衡量,但毋庸置疑的变化是显然的。
事实上,今日的拉萨已经成为一个国际化的旅游城市,整个城市充满着各种文化杂糅并存的色彩。不同民族、区域、国别的文化因子交织在这里,斑驳陆离、五色并呈,宛如土家族绚丽多彩、纷繁复杂的西兰卡普。走在八廓街上,会让人感觉似曾相识,广西的阳朔西街、云南的丽江古城,乃至其他不太出名的特色旅游景点不也是这样吗?这里有古色古香的老建筑,也有着繁花似锦的商业店铺;有奇异独特的民俗看点,也有与其他都市别无二致的现代设备。原本迥然不同的事物在这样日趋商业化的城市里诡异地和谐一体,而那些在街头涌动的金发碧眼、操着不同语言的外来者,更是时时让人感到全球化时代的生动面相。
因为地域、民族、宗教等诸多方面的原因,长期以来,拉萨所集中体现的西藏文化实际上保持了区别于主流中原文化的特质,藏传佛教、藏医、游吟史诗、藏餐都有着别具一格的魅力,吸引了无数知识人、探险家、旅游者不畏艰难的求索。尤其是佛教,相信如果没有布达拉宫、甘丹寺、色拉寺、哲蚌寺、罗布林卡,拉萨一定要黯然失色许多。这些民族文化遗产今天依然是西藏最为宝贵的魅力源泉。然而,时移事易,走在太阳岛或者德吉路上,如果不刻意探寻,已经很难将其与南方某个城市的娱乐街区区别开来,是喜是忧,是乐是悲,总归是现代化进程的一种结果。
本土的藏民仍然是这个城市重要的组成部分,但是无论在何处都可以听到来自四川、陕西、甘肃、河南等其他地方的口音,这里有美国式的咖啡馆、尼泊尔来的衣饰、四川人开的饭店、陕西人开的旅馆、安徽的茶叶、温州人开的商贸城、江苏的汽车——拉萨已经迅速汇入整个全球性的现代进程中了。一个抱着猎奇心理而来的游客可能不以为意,因为他们只要获得一些零敲碎打的异族风情的碎片就可以心满意足;但是出于考究民族文化为目的的人则可能忧心如焚,因为显然他会目睹这个城市迅速地与内地的城市趋同,它的特色极有可能沦为一种装点和卖点。
民族文化遗产的保护与开发如同行走于刀锋,是件极为艰难的事情:一方面是经济发展的必需,另一方面极有可能成为一种无底的沦陷。然而,拉萨是悠闲的,藏民对这种汹涌而来的浪潮泰然处之,悠然自乐。这也许是一个在极其恶劣的自然环境中生活了数千年的民族的自信与开放胸襟。其实,在民族自治地方,只要当地人觉得好就一切都好,外来人的担心可能是一厢情愿的忧虑症。毕竟要保持所谓的民族文化“原生态”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不符合社会发展的规律。作为一个观察者,唯有在心底里默默祝愿拉萨乃至整个西藏的欢乐与它的道路一样愈发延伸扩展,就像那些虔诚的转经者,通过切实的行动一步一步踏出来一个不断开拓、充满希望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