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生活在村庄,记忆里经常与伙伴们一起尾随转经的老人们在村口的嘛呢堆和转经阁边嬉戏玩耍,等到老人们转完经在檀香树下乘凉休息时,我们便会争先恐后围拢来,迫不及待地请求老人给我们讲故事、猜谜语。
时常在这时,慈祥幽默的老阿爷和阿婆们便会从穿着长袍的怀里变魔术似的掏出糖果、干奶酪和酥油糌粑坨坨等塞给我们,然后从他们的“故事袋”里抖出一个个让我们这群痴迷而馋嘴的小听众浮想联翩的故事。也就是打那时起,从老人们口中,我依稀知晓了米拉尊者与阿古登巴,智慧老人和布琼鲁登(聪慧小孩),还有极具传奇色彩的赤江大师和英雄布根……
参加工作的这几年,应州里和县里要求进行民族民间文化资源普查、收集整理本土民间文化的工作安排,我先后跋山涉水走遍了四川由硕曲、定曲、玛依3条河流所串连的乡城的村村寨寨,由此拜访了许许多多的老人。
“山中常遇千年树,世上难逢百岁人。”老人,雪域漫长岁月的苍老生命,他们承载了一个民族昨日的所有记忆。他们虔诚安详而又智慧风趣,他们心如止水与世无争,独特的文化熏陶和人生阅历使他们成为今天濒危民族民间文化的集成者。从他们的口中,谚语、故事、歌谣如水似流,滔滔不绝。还有那大气磅礴而幽默慧雅的乡城“笑宴”……然而,短短几年时间里,我所熟悉的许多民间艺人和老人已相继辞世,带着他们的满腹经纶与智慧,带着他们对生命和人生的独特感悟远走了。
诚如智利的那句谚语:“失去一个老人,就等于失去一座图书馆。”当我们发觉老人与历史和文化一起消逝的时候,他们那些“图书馆”式的文化财富,被我们这群背弃母语及其文化生态的平庸子孙能够记录下来和继承发扬的又有多少?有时,为了仕途和名利的得失,我们更倾向于浅薄的素材、虚浮的技巧、感情的泛滥、蹩脚的形容。这种“功利文章”有意无意间扭曲和抹杀着文学与艺术的本质,使得所谓的文化责任与文化良知与我们相去甚远。
人面临衰老和死亡是生命的自然归宿,而文化若是缺少了创新和发扬,若是面临着衰老和绝迹则是人类最大的悲哀!拯救濒危的民族民间文化!拯救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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