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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年 20 月 20 日 星期 20 放大 缩小 默认        

郎志丽:一花一世界

□ 本报记者 孙燕 文/图
  郎志丽捏的面塑作品里蕴含着深厚的民族文化
  郎绍安的面塑遗作《二进宫》
  上了色的面易干硬,应及时冷藏。

  郎志丽,满族,祖籍吉林省晖春县,生于面人世家。

  父亲“面人郎”郎绍安,曾被称为北京面人两大流派的泰斗之一。而今,郎志丽女承父业,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民间艺术家”称号,被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评为中国民间文化杰出传承人。

  郎志丽自小家境贫寒,六七岁时就背着箱子下街,给父亲打下手,简单地做个小白兔、小娃娃、小萝卜什么的,表现出过人的艺术天赋。郎志丽的父亲是1992年过世的,她如今已是北京工艺美术厂的退休工艺美术师。她告诉记者,捏面塑和其他雕塑艺术不同,手上的分寸最难把握。“捏塑的形象小,面量就小,揪一小块面塑上去,可以塑形,但不能再往下扒,就是不能修补,否则面就不平、不光了。”

  “面人郎”的过往

  据郎志丽回忆,父亲最擅长捏的是旧京城街头卖糖葫芦、卖茶汤、锔锅锔碗儿、剃头、卖豆腐、磨刀等“五行八作”的市井形象,他的《红事》、《白事》再现了老北京的婚俗、丧俗;他的《二进宫》、《东郭先生和狼》等是从喜欢的老戏或民间故事中找到的灵感;他没忘了自己是满族人,他的《满族人家》、《满族人》至今都摆在郎志丽的家里。“我父亲捏面塑的钱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没有国家领导人及社会各界的关心,‘面人郎’也走不到今天。”郎志丽心里充满了感激。上世纪50年代末,朱德、董必武亲自到北京美术研究所视察,发现唯独没有面塑工艺,马上指示不能没有“面人郎”;因1957年11月2日冰心老人写了一篇《“面人郎”访问记》被收录在当时的中学教材中,世人才对“面人郎”有了些粗浅的了解。文革期间,美术事业陷入停顿状态。1974年的一天,朱德来工厂视察,听说“面人”已停止生产,郎氏父女不再捏面人时,当即紧握手中的拐杖点着地面说:“不行,还得把面人捏起来,这是祖国的民间艺术,不能让它失传……”“面人郎”技艺再次得以恢复。

  我接了父亲的班

  郎志丽继承了父亲对传统文化的喜好,她的许多作品也来自老戏或文学典故,如《红楼梦》中憨态可掬的《史湘云醉卧》、启迪人智慧的《司马光砸缸》、妙趣横生的《孙悟空偷吃蟠桃》等。她也像父亲一样,喜欢民俗的东西,可老年间的玩意儿现在到哪儿去找?同是民间艺术世家出身的丈夫是位退休刻瓷工艺美术师,他在旁道:“就连磨刀的,也由过去的小推车改为自行车了。这还好,它还能见着。你知道什么是打鼓的吗?”“不知道。”记者说。郎志丽夫妻俩笑了:“就是收废品,收旧衣裳的。现在已经见不到了。”“那您为什么不做个新旧市井民俗的对比,把老北京的风俗再捡起来。”“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我也正有这个意思。”

  “面人郎”从历史人物、神话故事到三百六十行的不同形态,又发展到花鸟鱼虫无所不做。如果问在面塑特色上父女俩有什么不同?形象地说,如果同是用半个核桃做面塑,父亲放一人,而郎志丽能放18人。

  郎志丽捏的面人,最大的特点是小巧、细腻。她2007年的新作《十八罗汉》,一个核桃里精雕了18个罗汉,已经让人叫绝。而郎志丽的得意之作,是将一个不到10厘米的葫芦对劈成两半,独出心裁地装了一百单八将,半个葫芦里装54个,并将山石、树木、花草点缀其间。葫芦里每个人物也就两厘米高,穿着古装,戴着头饰,拿着兵器,眼珠黑白分明,人物造型各异。她担心“再不做,眼神越来越不好,以后就更做不了了。”她不用放大镜,却离不开三四百度的老花镜。“我这是自个儿跟自个儿抢时间呢。”

  谁接我的班?

  虽然“面人郎”是女承父业,但面塑这门手艺也是父亲跟外姓师傅学来的;所以尽管郎志丽是“面人郎”第二代传人,但她却不想把这门手艺只传给自己的孩子。“我现在还没看中谁,他(她)要有灵性。”她在找。“既要喜欢这行,又要坐得住,心不能浮。如果安不下心,人在这儿,心不在这儿,就什么都学不进去。”教训是有过的。她带过4个徒弟,为生活所迫先后都改了行,做银行职员、做商标制作、做会计……只有个别人业余时间还捏一些面人玩儿。“捏面人得一气呵成,停下,再拿起来,就不是原来的感觉了。”没有恒心,郎志丽教了也是枉然。 

  郎志丽家中的多宝阁里添了不少她的新作,那都是为孙女辈们捏的米老鼠、唐老鸭、奥运福娃、多啦A梦、卡通形象,因为她不仅是一门绝技的传承人,更是一位慈祥的老人。她有一儿一女,他们都能捏上两下子,但都有自己的工作。她的孙女10岁,外孙女14岁,尽管小姐俩受家庭影响都喜欢捏塑,但要上学,只能把捏塑当成课余的素质训练。外孙女像模像样地学姥姥捏福娃,竟拿回了一个学区美术创作一等奖。“看她们将来自己的发展吧”,郎志丽从不强求孩子们学这门手艺。

  郎志丽有时在想,为什么不索性把面塑技艺当成一门对青少年的素质教育做些推广,像学乐器、舞蹈、绘画、英语一样,进行寒暑期教育,让孩子们更进一步地了解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呢?但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有限,社会上对整个民间文化、民间艺术的认识不足,更不要说单单一个面塑艺术了。

  今年65岁的郎志丽心里还有点遗憾:“我虽然是满族,但没梳过连把头;有花盆底的鞋,却一次都没穿过,也不会说满语,有机会的话还真想学学。”她说这话时很认真。郎志丽小心翼翼地打开父亲遗作《二进宫》的装饰玻璃罩子,让记者拍照,看得出,她眼底深藏了一份“未了情”,没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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