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柬埔寨的日子不长,看到的却很多,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佛教兴盛的国度里还有伊斯兰教的身影。当身穿白帽长衫的穆斯林出现在吴哥窟这片千年佛地时,作为回族人的我,一丝归乡般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我从暹粒下榻的旅馆出发,才走了不到一分钟就到了穆斯林聚居区,原来这里与外界仅仅一条狭窄的小街相隔。从房屋结构看,当地穆斯林的住宅和非穆斯林的并没有特别大的区别。由于暹粒的穆斯林人口相对较少,在这里很难看到具有明显伊斯兰风格的建筑。
穆斯林社区的土路两旁设有很多小食摊。小食摊是用玻璃制作的箱子罩着的,上面有HALAL(清真)的标志。当地穆斯林的饮食比较简单,无非是一些烤饼、烤肉、烤鱼之类的东西,没有明显与其他地区不同的特色食品。土路两侧是当地人居住的棚屋,一些穿着长裙赤着脚的中老年妇女围坐在棚屋前的露台上,看着我这个游客打扮的人经过。他们几乎和当地的非穆斯林居民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有头巾还显示着他们穆斯林的身份。
在暹粒的那几日,我抽空找到了一些介绍柬埔寨宗教的书籍,才发现自己原来是那么孤陋寡闻。伊斯兰教在柬埔寨虽然不是主要宗教,但也有着几百年的历史。只是人们往往将目光锁定在辉煌的吴哥窟,便忽略了他们的存在。据资料记载,柬埔寨的穆斯林人口约20余万,主要聚居在磅湛地区和沿海一带,其余则散居在全国各地。穆斯林中绝大多数为占族人,其余为印尼爪哇籍的马来族。
在暹粒,清真寺只有4座,不难看出以占族和马来族为代表的穆斯林在柬埔寨只占很小的比例,这样的比例使穆斯林在整个暹粒乃至整个柬埔寨都持一种拘束保守的发展状态。整个暹粒城中,能够找到的清真餐馆也只有4处,而其中的两家还是印度人开的。为保护自己的民族和信仰不受非穆斯林的影响,占族人主要以小聚居的方式生活。尽管信仰不同,长久以来,他们和当地的非穆斯林一直保持着融洽友好的关系。
不知不觉中,我已走到了一所位于老市场区的清真寺前。这里的清真寺没有明显的伊斯兰特征,只是在棚屋匍匐的居民区里,这座两层的建筑已经显得十分高大。斜三角式雕刻着流线型花纹的门楣并没有伊斯兰教的色彩,更多的是近代欧洲的遗风。柬埔寨受法国的殖民影响很深,眼前这座清真寺的建筑风格也可能是基于殖民的原因吧。
清真寺门前的走廊不宽,地上铺着大理石,地上落着细细的沙子。正殿的大门洞开着,可以看到大殿内的景象。在外面看是一幢两层的建筑,而里面则只是一个高大的穹顶大殿。整个殿宇都是用大理石建筑而成。地上没有铺设地毯,人们礼拜时直接跪拜在大理石地面上。在世界上大多数伊斯兰国家里,清真寺正殿内总是要铺设地毯的,而此地却有些与众不同。正值下午晌礼时分,男人们都在里面礼拜,一些小女孩正在寺门外的一排水龙头前洗小净,孩子可爱的脸庞不但有着高棉式的眉眼,同时也多了一丝穆斯林少女所拥有的羞涩和腼腆。
一名典型马来打扮的男子结束礼拜后,看到我这个东张西望的游客,便热情地走了过来。当他听说我同样也是一个穆斯林时,那种认同感立刻拉近了国与国间的距离,语言也从原来的英语转变成了阿拉伯语。我们用阿拉伯语相互介绍,我知道了这个站在眼前的柬埔寨穆斯林同一般穆斯林一样,也有一个典型的伊斯兰名字:穆萨。穆萨向我介绍了关于柬埔寨穆斯林发展的简要历史,并以主人的身份带着我在这个社区中走走看看。穆萨说,红色高棉时期,柬埔寨有10多万穆斯林逃往马来西亚、泰国、美国、法国等地,但还是有很多留了下来。到1990年,柬埔寨全国原有的100余座清真寺只剩下20座,穆斯林学校也仅存200余所,而且大都破烂不堪。面对如此艰难的条件,柬埔寨的穆斯林们却一直坚持自己的信仰,宣传伊斯兰教义。穆斯林在这里的苦难境遇得到了伊斯兰世界的同情与关注。1983年,世界伊斯兰联盟曾派团到柬埔寨调查了解情况。同年,伊斯兰发展银行向柬埔寨穆斯林提供了100万美元的援助,用于修复清真寺和举办宗教教育。直到现在,各种救助资金还在陆陆续续从世界各地的穆斯林社团汇集到这里的穆斯林手中。
这些仍然生活在柬埔寨的穆斯林大都以小聚居的形式生活在一起。不论是每日的五次礼拜还是每年一个月的封斋都是集体进行,每年的古尔邦节也是这里最重要的节日。孩子们虽然都在政府学校上学,但每天下课后仍然要到清真寺办的小学进行宗教课程和马来语的学习,完全按照穆斯林的习俗要求进行。穆萨带着我走进了孩子们上课的简陋教室。那一刻,所有闪烁的眼神让我看到的不是教室的破旧,而是未来的希望。他们都是那样可爱,整齐地坐满了小小的教室。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阿拉伯语以伊斯兰的方式向孩子们问好,并在白板上分别用阿拉伯语和英语认真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在名字的旁边,我画下了一颗小小的心和一个大大的地球。我真诚地希望这些孩子们能够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明白,穆斯林是团结的,柬埔寨人民是团结的,这个地球上的人都是团结的。